你上一次被 AI 真正惊到,是什么时候?
最近网上流传一种说法,把人们接触 AI 的深浅分成四层,每层还配了具体人数。数字来自研究者卡帕西 2026 年 10 月 11 日的一条帖子。
这四层是:5,000人的塔尖层、2,000 万专业层、10 到 20 亿轻度层、60 亿未接触层。听起来像一份人口普查。但它更像一张观察世界的草图,而不是严谨的人口统计。
这里数字准不准,倒不是最重要的。值得注意的是,人们嘴里说的 AI,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:
有人接触的是尚未公开的全球最强模型,有人把 AI 当成同事,有人每天只在免费额度里试几次,也有人连稳定使用它的条件都不具备。
看起来是四层人,实际上是四种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四群人,看见四种 AI
点开每一层,看看他们眼里的 AI 是什么样,卡住他们的又是哪道门。
01塔尖层看到还没上映的正片
公开渠道能摸到的,通常只是署名论文、招聘岗位和少数披露政策。真正的模型能力和训练过程,留在门内。
卡住人的门 · 身份
02专业层看到一位按月结账的同事
付费把 AI 接进工作流,让它规划、复核、交付。但花钱不等于效率一定提高,最后一道验收还得自己把。
卡住人的门 · 验收
03轻度层看到免费额度里的一道墙
搜索、上传、图像生成都能用,只是各有额度。你能感觉到它很强,却总在想多走一步的时候撞墙。
卡住人的门 · 额度与工具链
04未接触层看到的是一片空白
语言的官方清单里没有他们的母语,稳定的电力也不一定具备。连稳定使用它的条件都谈不上。
卡住人的门 · 基建
站在塔尖的人,看到的是一部还没上映的正片。
卡帕西说,外部世界看到的只是预告片。我们能从公开渠道摸到的,通常只是署名论文、招聘岗位,以及少数披露出来的政策。真正的模型能力和训练过程,仍然留在门内。
愿意花钱把 AI 接进工作的人,看到的则像一位真正加入团队的同事。
中文独立开发者 tyk 就是一个例子。
他此前在美国 Yelp 做了六年程序员。2023 年,他开始把一款航海主题的模拟经营游戏当作副业来做。到了 2025 年,他发现兼职开发的效率实在太低,而眼看着 AI 编程工具几乎在指数级进步,他觉得不能再等了。
于是,他辞掉工作,回国开始全职开发这款游戏。
AI 也就这样从一个编程辅助工具,变成了他的主力员工。
在自己的博客「tyk dev logs」里,他记录了一年摸索 AI 编程的经历。从 2025 年 3 月到 2026 年 3 月,他在 AI 编程工具上的累计投入接近 4,000 美元,约合人民币 2.8 万元。这是他自己的估算,主要花在 Claude Code 和 Codex 的订阅及使用上。
这一路也不是一开始就顺利。他曾经自己动手折腾多 Agent 协作工具,想让多个模型配合起来干活,结果钱花了不少,效果却不明显。最后反而回到了更轻量的组合:让 Claude Code 负责规划,让 Codex 负责复核。
对一个独立开发者来说,这些工具不再只是拿来聊天的新鲜玩意,而是实实在在参与游戏开发的生产力。
律所 A&O Shearman 的试用也能说明这种变化:约 3,500 名律师,累计提出约 40,000 次查询。这是律所自己的披露。
而更多免费用户接触到的,是另一个版本。搜索、文件和图片上传、图像生成,这些能力都能用;只是文字对话、文件处理和图像生成各有额度限制。你能感觉到它很强,却总在想多走一步的时候,碰到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不过,即使已经把 AI 用进工作,也不意味着每件事都能交给它。
写作者的体验就挺有意思。
斯卡尔齐早在 2023 年 2 月就问过 ChatGPT:你是不是来抢小说家的饭碗?
另一位例子是巴里·迈克尔·多伊尔。他在 DEV 社区写技术博客,本职是 Staff TypeScript Engineer。2023 年 11 月,他写了一篇《不要再用 ChatGPT 替你写博客》,说自己曾把稿子交给 ChatGPT 修改,改到最后,连原本的声音都被磨成了 AI 腔。
于是他不再让 ChatGPT 替自己写博客。
但单元测试、端到端测试、界面搭建,他依然在用它。
这不是一个技术人员突然不相信 AI 了。他只是发现,有些事情交给 AI 会更方便,有些事情交出去,反而会失去原本最重要的东西。
同时,在主流世界都在谈论AI的时候,还有一些人,连以上这些体验都谈不上。
Meta 的 Llama 3.1 模型卡列出了 8 种受支持语言,茨瓦纳语和塞佩迪语都没有列入名单。语言之外,还有更基础的电力问题: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,撒哈拉以南非洲只有约四成卫生机构拥有可靠供电;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,近 10 亿人所依赖的医疗机构仍面临供电不足的问题。
所以,这四群人看到的,确实是四种不同的 AI。
谁也没有看错。只是他们站在不同的入口,看到的自然不是同一个世界。
真正把人挡住的,是三道门
技术每天都在进步,但你未必每天都能感受到。有人把这种落差归结为:你还站得不够高。
和菜头的经历就挺有意思。
2025 年 6 月,他用 AI 写高考作文;两个月后,他写道,直到那个上午,自己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 AI 帮上了忙。
同一个人,前后不过两个月,感受却变了。
变化的未必是模型,也可能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适合自己、能被自己用起来的入口。
每个人遇到的门槛不一样。免费用户可能卡在额度和工具链,有人卡在身份,有人卡在对结果的判断,还有人从一开始就被基础设施挡在外面。
通过前面资料的收集,我发现最难跨过去的,卡住我们“AI阶级跃升”的,往往是身份、验收和基建三道门。
想进入塔尖,首先得有一个被允许进入的身份。
被雇佣、签保密协议、获得配额,才有机会接触那些不对外开放的模型和技术。
Anthropic 的招聘页面公开挂着 681 个岗位,涉及训练框架和芯片等核心领域。它的首版安全政策写明,训练技术按需知悉;现行版本进一步写到访问控制和监控。
入口是公开的,入职后的工作现场却不会向所有人开放。
另一道门,是验收。
花钱不等于效率一定提高。研究机构 METR 曾做过一项随机对照实验:16 名资深开发者原本预计,使用 AI 能让自己快 24%;实际测试中,他们反而慢了 19%。
研究者也特别提醒,这个结果不能直接推广到所有开发者和所有任务。
但这项实验至少提醒了我们一件事:模型看起来很能干,和它真正替你省下时间,中间还隔着一道验收。
那么如何去验收与AI的协作?
tyk 的经历恰好提供了另一面。
他曾经花钱尝试更复杂的多 Agent 协作,最后却发现没有带来相称的效果。现在的工作方式反而简单得多:让 Claude Code 规划,让 Codex 复核,自己负责最后的判断。
看起来是把工作交给了 AI,实际上,他并没有把方向盘交出去。
还有一道门,叫基建。
它不是某个人努力一下就能跨过去的。一个地方有没有足够的语言语料、有没有稳定的电力,都会影响 AI 能不能真正进入日常生活。
茨瓦纳语和塞佩迪语就是例子。
它们没有出现在 Llama 3.1 的官方支持语言名单里,并不意味着模型完全不能处理这两种语言,却说明它们没有得到同等程度的支持。
2020 年,武科西·马里瓦特的团队为这两种语言制作过数据集;马斯卡纳社区也在组织数据采集和标注。
模型之外,还有一整套缓慢却不可缺少的基础工作,我想,这应该也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工作。
先从验收这道门动手
说到这里,这四种 AI 都是真的。
有人看到的是尚未公开的能力,有人看到的是按月付费的同事,有人面对的是免费额度里的种种限制,也有人听到的是毫无概念的故事——他们连稳定使用它的语言和电力条件都没有。
这些体验并不互相矛盾。问题在于,我们总习惯拿自己的一小块经验,去判断整个 AI 世界。
今天,身份和基建这两道门,不是每个人努力一下就能推开的。
或者换句话说,大部分能看见这篇文章的人,至少都不会面临基建方面的问题。
但验收不同:
我们该如何和AI协同?如何判断一件事情,让它根据你的愿景去完成一个任务。
这 我们可以做到。
这周,挑一件平时要花你两小时以上的工作,完整交给 AI 做一次。把目标、材料和要求交代清楚,让它从头做到一个可以检查的结果。
然后,自己把最后一道关。
别只看它答得漂不漂亮。事实对不对?结果能不能用?有没有遗漏?那些看起来很聪明的地方,经不经得起核对?
tyk 花了一年、累计近 4,000 美元,摸索出来的工作方式,核心也是让模型分工,再由人把关。
Simon Willison 的做法则更保守:博客正文坚持自己写,只让模型帮忙核查事实、检查拼写、寻找更合适的词。
多伊尔也没有因为放弃用 ChatGPT 写博客,就放弃用它。他只是把它留在了更适合自己的工作里。
几个人的做法不同,但有一点相同:他们没有把最后的判断交出去。
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,不必先挤进塔尖,也不必等到下一代模型。先把一件真实的工作交给 AI,再认真检查它交回来的结果。
有时候,人与 AI 之间真正的距离,不是模型有多强,而是你有没有学会让它做事,并判断它做得究竟怎么样。